摘要:本文创新地用西方的艺术分析的大框架看待书法,寻求书法艺术的当代意义与世界意义;尝试把书法艺术放入西方艺术理论的体系分析原理中,借鉴沃尔夫林在《艺术史的基本原理》中将古典艺术和巴洛克艺术对比分析的方法试图在与传统书法的对比中发现当代书法艺术的魅力。
总说
宗白华先生就曾说过:“中国乐教衰落,建筑单调,书法成了表现各时代精神的中心艺术。”书法在中华文化传统中一直是一项代表性的艺术,也是世界上一门独特的艺术。用西方艺术普遍的分析方法看待书法的操作是可行的。
《艺术史的基本原理》是瑞士艺术史学家沃尔夫林的著作,分析了古典艺术和巴洛克艺术之间的主要差别,并从五点探寻了在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时代中构成艺术发展的基础模式:
1、线描与图绘;2、平面与纵深;3、封闭的形式与开放的形式;4、多样性与同一性;5、清晰性与模糊性。
在与书法艺术这一具体门类结合时,本文在第二章探讨表现方式时,选择了原书的第一、三、四点这三个角度,将以张明堂为作品的当代书法和巴洛克艺术相类比,而以八分书为代表的传统书法和古典艺术相类比。
一、张明堂书法的当代性
草书的产生打破了方正规矩的隶书,绘画方式经历了从线描到图绘的变化。书法和所有艺术门类的一样,在一步一步地打破常规中发展。而隶变也符合艺术史的发展规律,同样是对运动的追求。张明堂对于书法艺术的观点之一是“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艺术史的基本原理》一书的主题是巴洛克艺术与对古典艺术的变化的实现形式,而张明堂书法的艺术特征恰恰就是对传统书法艺术的当代改造。
二、主要表现方式
1、打破常规的笔画:
他将能够被看到的起笔、行笔和笔锋内化,精心创作独特的方式,许多笔画都没有笔锋,有些笔画特意使用较干的墨,使笔画若隐若现,神似古字碑的拓印版(图1);而每幅作品的点睛之处就在于仅有的一两个字的笔锋上,表现得十分有力。这样的表现方式更有观赏性,例如“学无止境”夸张的主笔。
笔画的饱满变得不重要了,因为每一笔都由它和其他笔画的关系而决定。最重要的不是每个笔画,也不是单个字,而是整幅作品的整体效果。正如一幅书法作品不能出现相同的两个字,在张明堂的作品里,三点水的写法都不相同。
2、开放的章法
对于整幅作品的布白而言,张明堂先生说,他借鉴了篆刻和国画的方式。在这里我注意到了张明堂先生自己所总结的一点:法无定法,灵活多变。也就是沃尔夫林所说的“开放的形式”。
在西方的古典时期,艺术多运用对称的方法来体现庄严感;而巴洛克艺术却扩大了单侧的画面。 (图6) 一些笔画的改变就打破了传统印象:笔画的细节之处,尤其是笔锋被加强了,但融合在作品的整体性之中却也不显得刻意,这些个别的被夸张的笔法正是作品的生命力所在。沃尔夫林曾说: “进入巴洛克时期雕塑获得了如花一样的自由。”而张明堂先生的书法作品,像极了被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的初绽花朵,尤其是他在小扇面上的尝试。
张明堂先生的书法,不但每个字拥有了自由的生命,作品作为一个整体也拥有了自由的生命,如国画主次分明、动静结合;如篆刻相互照应、构造整体。这种开放的形式风格,每一处都似乎指向作品之外,使其具有无限性,作品在美学意义上显得独立。虽然是故意为之,但是在作品的力量性和柔韧性部分的关系.却体现出一种偶然性。相反,古代规矩的八分书,每个字具有纯粹的、朴素的独立美感,但作品的每一处都指向自身,在力学中过于稳定,具有一定的限制性和封闭性。(图8)而正如沃尔夫林所说, “生动的美不再属于有限,而是存在于无限的形式当中的。”
形式中的重要要素不是构造,而是为生硬的形势带来流动和运动的生命气息。这一变化在书法史的发展上始终体现,不仅涉及草书的出现,还有张明堂先生在当代对隶书的改造。传统书法一方面是存在价值的,另一方面是存在变化的价值的。沃尔夫林说“一方面美存在于明确性中,另一方面,美存在于不明确之中。”
3、多样的统一
张明堂先生的书法不再强调每个单个的字的完整结构,而是制造瞬间感、唯一注意力的聚合感。而传统的美,即八分书的美,是同一化的统一:几乎每一个字都有雁尾,虽然雁尾的出现是因每个字的美感而设计,而全篇运用起来便显得太过滞重。
张明堂运用了书法艺术历史发展沿革中的多种字体。一幅作品中,有的字运用篆书,还有的字运用楷书。如“今”采用古文字的写法;“时”的甲骨文写法;“雪”带有古文字中的象形含义。在这种创新的多样性扩展中,作品的整体性反而得到加强:比如作品(图9)中的“地”字的字型为避免与“人”的重复,选择了竖弯钩代替斜钩的写法。
沃尔夫林说:“只有当整体简化成一个统一体系时,各部分的差别感觉才会苏醒、而且只有在一个构图严谨的统一体中,各组成部分才能产生独立的效果”。张明堂的书法作品在构图上,整体简化成了清晰的几何学的对立:
字与字之间,不在是结合起来的,而是相互依存的,都应该融合到一个对画面起决定性的整体运动中。沃尔夫林说:“在古典艺术中,强调均匀,而在巴洛克艺术中,是一种主要的效果。”“同等关系和均匀不再是目的。”(P211)
沃尔夫林说:“古典艺术并不知道最普遍意义上的瞬间性、强烈性或高潮性的观念:它有一种自在从容、明白的性质。尽管其出发点肯定是为了整体,但它没有考虑到第一印象。”
无疑,无须仔细观察,张明堂的书法作品通过动静结合、虚实搭配等手法,在远处就能对观者形成精神影响:“淡”的动,“泊”的静;“妙”的重,“善”的轻。
三、精神至上性
任何规则都可以因为精神的需要而被改造,正如变化无定法,即一幅字可以有多种尝试,达到不同的精神效果,实现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任何艺术观念的改变,以及对作品局部所做的调整,都是为整体服务的。最终效果才能成为艺术被传播的价值。
沃尔夫林说:“只有在艺术达到完全自由的时候才能变得严谨。”早期的艺术是被束缚的,书法也一样。只有像张明堂先生的书法一样,敢于改变、善于改变,才能实现无限之美。如“天籁之音”这幅作品(图13)所体现的集中于留白的关系,“空可跑马,密不容针”,正是一种玄美的章法布局。
四、张明堂书法的世界意义
西方兴起了抽象主义后,才开始了对中国书法艺术的更多关注。中国书法和西方书法有着很大的不同,而西方的书法,一直存在着一种矛盾:实用层面的“形式的规范”和审美层面的“追求书法美的感情”的矛盾(赵伯松:《西方人眼中的中国书法艺术》,2009,第11页)。真正致力于放大审美价值的西方书法家廖廖无几(这也和熟悉工具的区别、符号文字与字母文字的差别有关),西方书法家更致力于开掘其文献意义。冯骥才在《维也纳情感》一书中介绍了奥地利书法家那云戈保尔:西方的书法家是指用传统的方式书写各种古老的字体。其中缮写古书是最主要的内容。西方的书籍在使用印刷术之前,同中国一样,大多为手抄本。类似唐人写经。但他们更像书法家那样注重字体、结构、笔法与谋篇布局。他们与中国书法的不同,一是采用钢笔、二是西方的书法家在缮写之外,兼作插图,多为画家。
汉字是人类文字的另一渊源,其产生时间几与古埃及象形文字相接近,但它们从雏形起就具有美的性质,并且从一产生起就不断发展、演变、丰富、浩大,而欧美的字母文字早已与象形脱钩,其特点是表音。书写在社会的语言实践中发挥的功能是作为交际、记录和某种于社会有益的信息工具。通过探索更为合适的线条,逐渐完善书写方法,改进书写材料和工具,从而形成了一种优美的技艺形式。但由于欧美字母毕竟是简单的文字符号,其书法无法形成一门独立的艺术不能与西方的绘画、戏剧、工艺、音乐、舞蹈、美术文学等艺术门类相提并论,因而不具备崇高的艺术地位。
我认为书法艺术在世界,是“求同存异”的,“同”是艺术分析方法的、美学普遍原理的“同”,而“异”是文化内涵的差异。中国的书法在当代,审美价值已经大大超越实用价值而存在了。审美包含艺术美和意境美,艺术美有世界的普遍美学而言,而意境美则是中国独一无二的。
参考文献
1《维亚纳情感》,冯骥才,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版
2李光德:《论中国书法与欧美书法之区别》,《书画艺术》2005年第06期
本文所参考的版本是金城出版社在2011年出版的译本。